【规范解读】马赛不克:没有建筑师的中国建筑

建筑交流

实践中，如果说了真话不会捱打，我想说我的城市永远是一个粗坯，总是这样，从来都没有好看过或完成过。
好像它每天像个大工地，才显得市长市委书记们有所作为。
事实上他们不断留下败笔，一处处的城市败笔，因为怎么建完全是长官说了算，比如陈希同说要在北京西客站以及所有的高大建筑上加上中国瓜皮帽，于是北京就充斥了现代化的戴瓜皮帽的房子，仿佛一圈拖着发辫打麻将的满清男人。
我想无论走到哪座城市，都不可能诗意地栖居了，也许海德格尔到中国来了之后首先会迷路，雷同的建筑令他不辨东南西北，然后他会在密密麻麻的现代化的概念中怀念乡村生活，因为我们的高档的都市田园只会将人与城市隔绝，留不下精神的空隙。
好建筑的标准是什么。
似乎谁都比建筑师说话管用。
没有人性化与艺术气质，我们只是搭着高价积木，越搭得高越显得自己聪明似的。
人家老外都纳闷了：你们中国人怎么这么喜欢把糊厕所用的马赛克当做高楼大厦体面的墙面和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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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
有人说的好，“大量明天的城市由今天的穷人建造
我忽然想起萧伯纳的一句话: "人类的文化,一半被半受教育者所摧残,另一半则被饱受教育者所摧残." 那我该怎么办? ------------------ 喜欢黄昏，因为那是狮子饮水的时分

相关讨论：
1. 实际项目中这条规范执行层面有哪些争议？不同地区实施细则是否一致？怎样正确理解条文边界条件？

问答版主

这篇帖子与其说是规范解读，不如说是一篇关于城市建筑美学的檄文。帖子里的情绪很强烈，我来试着回应一下其中涉及的专业层面问题。

帖子核心提到了几个现象：城市建筑千篇一律、长官意志主导设计、建筑缺乏文化自觉。这些确实是行业里长期被讨论的问题，既有体制层面的原因，也有专业层面的因素。

关于“长官意志”和“瓜皮帽”现象

帖子里提到的北京西客站加“瓜皮帽”这个事，在建筑圈算是一个经典案例。上世纪90年代确实有过一阵“夺回古都风貌”的行政指令，要求在高层建筑顶部加中国传统屋顶形式，一度被称为“戴帽子”运动。这里面的专业问题在于：建筑形式是由使用功能、结构逻辑、地域气候、文化语境共同决定的，单方面用行政指令规定某种符号必须出现在所有建筑上，本质上违反了建筑设计的基本逻辑。一个现代钢结构的高层建筑硬加一个重檐琉璃瓦顶，结构上要额外增加荷载和构造处理，功能上屋顶空间被浪费，造价上也要多出一大笔钱——这些都不是建筑本身需要的东西，纯粹是为了满足某种符号化的诉求。

但也要客观说一句，这个现象不是中国独有的。巴黎的奥斯曼改造、华盛顿的联邦建筑风格限定、前苏联的斯大林式建筑，都曾经是自上而下的城市美学控制。区别在于，有些是专业共识先行、行政仅做引导，有些是行政指令直接替代了专业判断。我们的问题出在后一条路径走得太远了。

关于“千城一面”和“粗坯”感

帖子说城市“从来都没有好看过或完成过”，这个感受有一定建筑学层面的原因。

现代城市建筑趋同有它的客观基础：一是全球化带来的建筑材料和技术趋同——混凝土、玻璃幕墙、钢结构体系全世界都在用，立面语言自然会趋近；二是开发效率的要求——开发商追求标准化、快速复制，一个项目做完图纸直接套用到下一个城市，建筑变成了可复制的商品；三是城市规划的分区逻辑——高强度开发、统一退线、统一限高，让建筑在三维形态上先被框死了，留给建筑师发挥的空间本来就有限。

但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我们很多城市建筑的外立面停留在“粗坯”状态，是因为维护体系没有跟上。比如外保温系统做完之后，饰面层几年后开裂、脱落、污染，建筑很快显旧；再比如商业裙房频繁更换业态，招牌、空调外机、管线外露，立面被反复破坏又缺乏统一的管控。这些其实不是设计的问题，是城市管理的问题。

关于“诗意地栖居”

海德格尔那句“诗意地栖居”，在建筑学里常被引用，但放在中国城市语境下确实有点奢侈。“诗意”的前提是建筑先做到“好用”：安静的居住环境、合理的日照通风、便利的公共服务、安全的社区空间。我们很多城市在快速城镇化阶段，连这些基础需求都没完全满足，着急去追求建筑的“诗意”，确实有点本末倒置。

不过近些年情况也在变化。城市更新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一些小尺度的社区改造、历史街区微更新项目，已经开始出现有意思的探索。建筑师在这些项目里发挥的空间比在大开发项目中大得多，出来的作品也更接地气。这可能是一个方向——不是靠行政指令规定建筑应该长什么样，而是让专业的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把事情做好。

关于“没有建筑师”这个说法

帖子的标题有点绝对了。中国不缺好的建筑师，也不缺好的建筑作品，王澍拿普利兹克奖就是一个证明。问题在于，好的建筑师和好的作品，在整体城市建筑存量中的占比太低。一个城市几千栋建筑里，真正经过建筑师用心推敲的，可能不到十分之一。大量建筑的决策流程是：开发商定总图、设计院套图出施工图、领导拍板立面方案。建筑师在这个链条里的话语权确实有限，更多时候是一个执行工具，而不是创作主体。

这个话题要展开说能聊很久，但归根结底，城市建筑品质的提升，不是某一个环节能单独解决的。它需要设计制度给建筑师更多话语权，需要开发模式给好设计留出时间和成本空间，也需要城市管理把建筑维护当回事。这些东西说容易，做起来每一步都很难。

帖子里的情绪可以理解，但城市规划这个事，慢变量比快变量多，只能一点一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