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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琨:让建筑像植物那样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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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14 12:26:43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刘家琨:让建筑像植物那样生长


天下成都刘家琨:让建筑像植物那样生长本报记者 孟蔚红主持人语在中国这些已经成名的少壮派建筑师中,早年具有文人身份的刘家琨算是比较特别的一个。他一直拒绝往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扎堆”,长久以来始终立足于四川成都这片土地。刘家琨对于环境的把握和解决问题的创造力为人称道,奠定了他国内一线建筑师的地位。今日,本土建筑师刘家琨为我们讲述他充分利用本地资源来获得更高艺术品质的建筑思想和

历程。

讲坛嘉宾刘家琨,籍贯河北,1956 年生于成都。1982 年毕业于重庆建筑工程学院(现与重庆大学合并),后分配至成都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曾借调至四川省文学院从事文学创作,也曾在西藏、新疆工作数年。1999 年成立家琨建筑设计事务所。主要作品包括艺术家工作室系列、四川美院雕塑系、鹿野苑石刻博物馆、建川博物馆、文革钟表馆等。曾参加首届梁思成建筑设计双年展等展览。获亚洲建协荣誉奖、2003 年中国建筑艺术奖等奖项。主要著述包括《英雄》《高地》等。参与 2008

年第 11 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中国馆策展,参加 2008 年汶川震灾后重建工作,并开发出利用震后

废弃材料制作的“再生砖”。

旁白(2010 年 2 月 25 日 成都)接受我采访的时候,刘家琨不断起身去外面坐满员工的办公区桌上拿烟,如是者三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你咋个不干脆把烟拿进来呢?他回答说,我故意放外面的,可以控制自己少抽点。刘家琨看起来,如他自己所言,有些严肃,不熟悉的人会觉得很难打交道。刘家琨解释说,其实是他自己不晓得咋个和不熟悉的人说话,所以就只好扮酷来掩饰。熟悉以后,就可以听到刘家琨的很多妙语了,不是口若悬河那种,但一开口,往往能笑翻大

家。因为是名人,采访的人多起来,他还琢磨出一些说法来应对,比如他著名的“玉米理论”,还有“处理现实”,都很好地总结了他的生活状态和建筑思想,至于现在的“穿越现实”,“穿越”二字很准确,他却大大咧咧地自己消解了:变换说法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原来的大家听腻了,换个

新鲜的。

所以说,除了严肃的外表是他北方基因造就的,刘家琨的精神基因,却绝对是成都的,不装,

不假,有灵气,有智慧。

“我工作在四川成都,一个历史悠久的中国内陆城市,过去的历史文化赖以成长的基础是成熟的农耕文明,如今历史已成碎片,它是一个建设飞速发展的普通城市。我在这里工作是因为这是我的家乡,因为一些自然而然的命运安排,也因为我逐渐认识到:这种城市,其实也是一种典型。”刘家琨在这种混杂的生态里如鱼得水,建筑之外,他也写作、参加艺术展,他保持着积极的

姿态,平和的心态。

现场实录建筑是一个考验人耐力的过程建筑是对现实的处理更是穿越第 2 页 共 4 页1997 年由王明贤发表在《建筑师》上的“叙事话语与低技策略”一文,记录了我当时在乡村完成的几幢房子和一些体会。由于“低技策略”这个概念,好多人认为我当时已经想清楚了方向,甚至有了某种理论视野。其实我自己清楚,只不过是在处理现实。消极点说是一种挣扎,积极点说是尽量利用现有的条件。所谓“低技策略”只是一种被逼无奈,将错就错的战术。(《我在西部

做建筑》刘家琨)刘家琨曾多次受邀在麻省理工学院、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及中国多所大学开办讲座,在这些讲座中刘家琨比较爱讲到的一个题目叫《处理现实》,采访时记者再次提到这四个字时,刘家琨说,我更愿意用“穿越现实”来说明我现在的状态,相比于处理,穿越会是一个更积极的姿态。刘家琨承认,这种转变,来自于将近十年在国内建筑领域取得的成就和影响。1994 年,刘家琨为画家罗中立设计建造了工作室,这成了他第一个真正意义的建筑作品。

罗中立工作室是当时国内首批兴建的艺术家工作室。这举动已经奢侈得令画家自己不安,投资建设当然更要节俭了。买地的时候已经约定要由当地人来施工。卖了地,想通过修房再挣点钱是情有可原的。就这么些农民兄弟,大家往田里一站,事情该往哪个方向去做好像不言自明,如果你执意要去干些花钱多技术上又难的事,不过是自找没趣。 (《我在西部做建筑》刘家琨)罗中立工作室在当时建筑系引起了反响,刘家琨也从中体会到建筑真正内涵,他放弃了写作,

开始成为一名职业建筑师。接着刘家琨为画家何多苓设计工作室,到鹿野苑石刻博物馆建成,这

几件作品都成为他的代表作。

到何多苓工作室和犀苑休闲营地(即鹿野苑)的时候,农村工匠的手艺已经失传,丢失得更彻底的是那种要把东西做好的质量意识。在城里建筑业打工的农民,做的也多是杂活,带回来的也是新时代技术的低端甚至坏习惯,手上出来的活儿比原来就很粗制滥造的城市建筑更加粗劣。扣工钱也只是说说罢了,此外也没有别的制约,他已经在底线。从最初的气恼、无奈到逐渐习惯,我自己慢慢调整适应。传统技艺的丢失不是他们的过错。和城里一些做油了胃口做大了的施工队

不同,这些刚刚起步的施工队十分认真,对承接了这么“大”的工程有点诚惶诚恐。他们没有套路,听话,愿意学习,还特别不怕修改,只认点微薄的工钱。他们有点质朴,也有点狡黠,还有一点我始料不及的上进心。为了避免大片墙面抹灰不平整,我干脆用乱抹以掩盖瑕疵。当然这也有另一种难度,它不像平整抹灰那样有一个明确的标准,需要掌握分寸。另一个难度是我没想到的,不管怎么示范,那些农民兄弟千方百计总要把它抹平,但又不能真正抹平,弄得两头不靠。

过了几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心里在打算盘:首先,他们并不真正相信城里人修的房子连“衣服都不穿”(不贴瓷砖),当真那么没钱;其次,他们认为下死劲去抹还是抹得平的,乱抹有点看不起人嘛。最重要的是,他们生怕以后会用没有抹平作为理由来扣工钱。我们划定了一块示范段,并规定抹平了才拿不到工钱。农民兄弟们你推我戳地笑成一团,觉得遇到了傻瓜。但将近完工的某一天,我正摸着墙壁检查效果,墙头上突然有个声音说,刘工,这狗日的还是有点好看呢。

后来有人这样解读:刘家琨充分利用本地资源而获得更高的艺术品质的所谓“低技策略”,在鹿野苑石刻博物馆的建造上体现得较为明显。他让毫无经验的农民施工队,用清水混凝土建出一块冷峻的巨石型建筑,并在墙体上保留着建造的痕迹。清水混凝土的技术来源于日本,以建筑师安藤忠雄为代表,几十年来在世界范围内运用极为广泛,但中国建筑师仍然不敢随便使用,因为施工技术不过关。刘家琨亲自到工地,自己先做实验,再让工人照着做。最终从来没见过清水

混凝土的工人竟硬是在刘家琨指导下把博物馆建了出来。

之后的建川博物馆等项目,刘家琨“玩”这种小型文化空间时对于环境的把握和解决问题的

创造力为人称道,这些作品奠定了他国内一线建筑师的地位。

不过,刘家琨自己明白,他取得的这些所谓一线地位是多么懵懂。

比技术更重要的是进入当代建筑学的语境。虽然设计院的同事尽是建筑师,但当年好些人对学术思潮并无兴趣。我知道建筑学比起我在学校里知道的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我还不在圈子里,建筑学前沿发生的事对我而言像些传闻。我不知道哪个建筑师在哪个位置,当年吓了我一第 3 页 共 4 页跳的安藤纠夫后来又译成了安藤忠雄。出差日本,我亲手去摸了摸安藤忠雄的作品,那些作品和

当时中国建筑的巨大落差使我既兴奋又失落。

时至今日,可以说刘家琨不仅知道了哪个建筑师在哪个位置,也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在哪个位置,想做什么和能做什么。虽然他也知道建筑设计不同于个人创作,能真正实现这个想这个能,

要靠机缘。

建筑应该和本土环境和谐成了名的刘家琨常常会被问到的是“你在西部做建筑怎么样”或是“你怎么不到北京上海等等一线城市”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于是他写了《我在西部做建筑》。在刘家琨看来,在这样一个信息传播如此发达甚至过剩的开放时代,在哪里做建筑不应该再有地理上的优越感,相反,反观自己的创作心态和创作成就,刘家琨反而更多得益于自己身在西

部,他有着自己著名的“玉米理论”。

玉米的生存策略和稻谷不同:玉米在中部结穗。这样它就既便于承接上部的阳光又便于汲取下面的营养,从而结出一个比挤在顶部结穗的稻谷更大的果实。呆在一个中等地区,挨近自然与传统,同时也看得见国际潮流,也许有助于更清楚地了解中国最广大地区的普遍现实,而不那么容易迷失在超大都市流行主题的幻觉里——显然,这是我找的理由,但也许有点道理。长年生活工作在一个地方究竟会不会成为真正的限制?我不肯定。好在这已是一个交通发达

信息过剩的时代,真正的困难不在于缺乏交流而在于难以沉淀。“少不入川”,生活在这里,可能会土点懒点,但也因此可能保留一分质朴和从容。从平原中心的城市驾车出去几个小时,你可以经历从湿地水草到苔藓地衣的植物学断层,同时也路过汉、羌地段抵达雪域藏地。从时尚到蛮荒,这种风土人情的清晰剖面可以使人很容易感知一个世界的完整结构,避免认知单一感受贫乏。关

于混杂丰富和融汇一炉,火锅应该算是一个象征吧。

于是,在这个被刘家琨称为有着完整世界观的地方,他做出来的建筑不可避免地带有混杂的风格。刘家琨说,不像在北京、上海,除了平原还是平原,需要体量庞大的、强烈风格的建筑来

彰显城市的存在,成都自成一体,建筑应该与环境和谐共处。

曾经在一个论坛上,刘家琨是在场嘉宾里惟一一个本土建筑师,这个仅仅是重庆建筑学院本科毕业的“土鳖”成为设计大腕可谓相当引人注目。有人会问,被介绍是论坛惟一一个本土建筑师,你认可这个称号吗?我认可这个介绍。我没有到海外求学和生活,又在四川这样一个腹地工作,和“海归”相比,我肯定是个“土鳖”了。我和“海归”之间由于经历不同,切入建筑的角度也可能有些不同。但是,现在是一个信息过量而不是信息稀缺的时代,即使是在四川,可能更重要的仍然是信息的沉

淀而不是堆积。另外,地域性是建筑不可能摆脱的一个特性,建筑和植物一样,它一定是在一个

具体的地点成长,接受当时的地域信息。

建筑其实就是一部小说作为当红的一线建筑师之一,1977 年考上大学的刘家琨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简直是阴差阳

错。

我上大学之前,从来未听说过“建筑学”,填志愿时连“仓库保管”和“皮革处理”都填了,无非也就是一个知识青年想跳出农村找个工作。其实我更喜欢的是画画。选择学建筑,是听说它

和画画有些联系。

很快他对建筑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文学创作。大学毕业后整整十年,他只主持设计过两个建筑,却写了四部中长篇小说。在建筑设计院里,他成了小有名气的高产小说作家,而建筑学前

沿发生的事对他而言就像传闻。

1993 年,大学同学汤桦在上海办建筑个展,刘家琨作为朋友而不是建筑师出席。这件事触动第 4 页 共 4 页了刘家琨最敏锐的神经。之后他“一夜突变”,又成了建筑人。1997 年,在设计院写完自己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明月构想》后,刘家琨离开了设计院,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小说和建筑的共同点是都需要设计,都是一种谋划。文字就是文字,建筑就是建筑。好的文字表达出除了文字用其他不能表达的东西,好的建筑也表达出除了建筑用其他不能表达的东西。

我不愿意说某头牛是一匹好马,哪怕它跑得飞快。

被问及文学和建筑的关系,其实不仅源于经历,而是在刘家琨的建筑作品里,有人似乎品出

了小说的痕迹。

现在刘家琨偶尔还会写写东西,准确找到文字来表达情感和思想。或许建筑的存在感更强,但周期太长了,一个作品的完成三年五年算是短的,“那是一个考验人耐力的过程。”刘家琨还非常频繁地参加各种艺术展,比如 2008 年参加了意大利威尼斯双年展,由张永和、阿城、龚彦联合策展的中国馆主题是“普通建筑”,刘家琨的作品是和汶川大地震密切相关的设计:再生砖。参加诸如此类的艺术展,和写作一样,能在很短时间内成一件作品,更重要的是经

常这样与艺术界的人交流,能保持敏锐鲜活的思想。

当然,现实,是需要处理的。由于灾后一直投入在再生砖和灾区重建的项目,事务所快入不敷出,今年可能会多做一些项目,当然也意味着更忙碌的生活。刘家琨更期望的是,每一个作品

不沿袭已有的手法和技巧,而是有所超越和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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